
展信安:
昨日绕去城北那片熟门熟路的郊野田埂,撞见一只白鹭静静立在枯草丛里。
它的黑腿稳稳扎在半枯的草窠间,长喙对着田面的浅洼,一动也不动,连风卷着枯草擦过翅膀都没晃一下。我蹲在土坡后头看了快一刻钟,连呼吸都放轻,就怕惊走这方天地里的静。冬阳晒在背上暖融融的,风里带着点田地里秸秆的枯香,不像南城的风总裹着汽车尾气。上周你还念叨,搬去南城后再也没见过像样的野禽,连小区里的麻雀都少见,当时就说要拍给你看,临了还是写了这张便笺。比起隔着屏幕的电子照片,总觉得手写的字句能带着点当时的风温,还有我蹲在土坡上偷偷观察的雀跃。
那片田刚收完冬小麦,黄土混着枯秆,连野草都带着入冬后的灰黄,偏生这只白鹭的白,把灰扑扑的冬野衬得亮了几分。它不像公园里的禽鸟那样怕人,大概是这片田野惯常的访客,连我的脚步声都没惊动它。直到远处传来农人赶牛的吆喝,它才轻轻抖了抖翅膀,斜着身子掠过浅洼,翅膀带起的风卷了几根枯草飞起来,转眼就落在了更远处的田垄上,只剩一点白影融进灰蓝的天色里。
本来想直接把拍的照片发你微信,但翻来覆去删了又发,发了又删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翻出抽屉里的便签本,就着桌前的台灯写了这张纸,打算下次见面带给你。周末要是没别的安排,要不要一起再去那片田?我带热姜茶,你带去年剩的那本旧诗集,咱们就蹲在原来的土坡上,等着看那只白鹭会不会再出现,顺便晒一晒冬日的太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