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中学时的音乐教室,最先浮出来的不是考级的紧绷,而是这排黑白琴键上落着的细碎光斑。那时候教室的百叶窗总关不严,午后的阳光会钻过缝隙,在黑键的凹缝里沾成小小的光点,指尖按下去时,能感觉到琴键表面的哑光漆面带着温凉的触感,连带着按下去的力度都轻了几分。我总爱把琴键当成分好的棋盘,黑的是沉子,白的是轻子,按着哈农的指法来回挪,偶尔走神就会弹错一串音,惹得讲台上的老师轻轻敲了敲节拍器,粉笔灰顺着光线的缝隙飘下来,落在琴键的边缘。
毕业后搬离了老城区,很久没碰过正经的钢琴,偶尔在商场的琴行门口路过,隔着玻璃看到同款的黑白琴键,才会突然想起当年把准考证夹在泛黄琴谱里的样子,还有前桌的女生塞给我的橘子糖,糖纸在阳光底下闪着和琴键边缘差不多的银白光泽。那时候总觉得练琴的日子漫长又磨人,每天要重复几十遍音阶,连窗外的桂花开了都没空低头闻,现在回头看,那些被琴键蹭过的指尖,其实已经悄悄攒下了一整个秋天的甜香。
眼前这张特写的琴键照片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黑白两色的按键排得整整齐齐,像极了当年教室的那架钢琴。后来想起那些日子,才明白所谓的旧时光从来不是靠刻意记住的考级曲目,而是藏在琴键缝隙里的光斑,是老师敲节拍器的轻响,还有当时没说出口的、软乎乎的小情绪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