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早推开半掩的窗,檐下的风卷着一点桃花屑飘进来,跟着就听见了细碎的啁啾。抬眼就看见这只雀鸟停在木梁的雕花上,灰褐色的细羽沾着点昨夜的露气,正歪着脑袋盯着我窗台上的粗瓷碗——那碗里还留着今早没吃完的半块菜团子,是用昨天采的蒲公英和糯米粉揉的。
这是暮春的尾巴了,楼下卖早粥的阿叔这几日总搭着现挖的马兰头,说过不了几日,连田埂边的草都要抽硬了。我昨天还在厨房晒了半篮刚摘的香椿,今晚打算拌进面条里,就着炒好的春韭鸡蛋,凑成这一季最后的家常三餐。那雀鸟倒是比我懂时节,总在我准备三餐的时段蹲在檐边,盯着我掉在石板上的饭粒,连翅膀都不怎么动。
前几日降温刮冷风的时候,还见过这只雀鸟缩在巷口的老槐树上,翅膀裹得紧紧的,连叫都带着点颤音。今天倒好,风里都带着点暖,它抖了抖翅膀上的细羽,竟直接飞下来,啄了啄我放在门口的竹篮——那里面装着刚买的春笋和一把嫩菠菜,都是今晚要下锅的食材。我没赶它,就靠在门框上看着,它啄了两下见我没动静,又飞回了檐边,歪头看我,像是在讨要一口春末的鲜。
原来节令的风物从来不是书本里的条目,是檐下雀鸟沾的露气,是早粥里的马兰头香,是三餐里藏着的时节流转。今天的阳光不算烈,透过叶缝洒在它的羽毛上,泛着一点浅棕的光。我端着剩下的半杯粥喝了一口,咸淡刚好,连风都带着点烟火的暖,连这只小雀都像是这暮春里最贴心的小食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