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沾着的狗尾草绒还没抖掉,就听见风里停住的轻响。刚才还扫过耳尖的草叶声忽然弱了,连远处羊群的细碎铃铛声,都像是被揉软了落在风里。我顺着风来的方向抬眼,草坡的半腰处,停着一团和草色几乎融在一起的影子。
是短耳鸮。它没动,只有圆溜溜的黄眼睛转了半圈,又落回我这边。我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怕惊飞这团裹在暮色里的小生灵。它的耳羽只露出一点浅褐的边,不像资料里写的那样竖起,反倒像藏在绒里的小角,和周身的枯茎枯草没什么两样。
风又卷着草香漫过来的时候,它轻轻拍了拍翅膀,没有立刻飞走,只是往前挪了半尺,又把脑袋歪向我站的方向。我摸出兜里的观鸟镜,镜头里它的绒毛根根分明,连爪尖扣在草茎上的力道,都像是能透过镜头摸到。
等太阳沉到草原的尽头,最后一点橙光落在它的背上,它才振翅飞起,掠过草浪的影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,很快就融进了远处的暮色里。我站在原地,指尖的草绒已经沾了潮气,刚才那十几秒的静,比带回来的任何标本都更清晰。
风卷着草香漫过来,原来最好的观见,从来都是站在一旁,不打扰彼此的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