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细碎的花声响过来时,我正蹲在林边摸那截朽木。表皮已经皲裂成细密的纹路,摸上去糙得像老人的掌心,缝隙里卡着去年的枯松针和一点浅黄的葵花瓣。
顺着声响抬头,才看见这片藏在树荫里的向日葵丛。八月的阳光穿不透密密的枝桠,只在花盘上漏下几块亮斑,好些花的花瓣已经发了软,边缘褪成了近乎奶白的颜色,不像刚开时那样鲜亮,倒像被人反复摩挲过的旧棉布帕。有些花茎歪歪扭扭的,还缠着去年留下的枯藤,勒出的浅印子还没消,经年累月就成了半圈浅淡的凹痕。
林边还丢着半只旧木盆,盆沿的漆早就掉得斑驳,露出内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木纹,盆里积了些松针、葵叶和细沙,像装过整个夏天的蝉鸣和午后的阳光。没有谁特意来收拾它,就这么放在这里,任时光把它磨得软和,连蚂蚁都愿意在盆沿的凹处歇脚。
原本只是循着花香进来透气的,没想到撞见这么多藏着痕迹的东西。没有刻意的安排,连葵丛都是野地里长出来的,歪歪扭扭地朝着光的方向伸着枝桠。风卷着一片半枯的葵叶落在肩头,我没去捡,就让它停在那里。比起刻意雕琢的印记,这些被时光慢慢磨出来的痕迹,反倒更像日子本身松弛的样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