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盛了谷粒的小碟搁在露台的砾石台面上,指尖还沾着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凉意。六点刚过的晨光裹着薄雾漫过来,把地面的细沙染成暖融融的金棕色。
没等我退进廊下,就有一团亮红从旁边的麦冬丛里钻出来——是主红雀,它踩着细碎的砂砾,歪着圆脑袋盯了碟子里的食粒好一会儿,黑亮的小眼睛带着点怕生的警惕,又抵不过谷香的诱惑,往前迈了半步。
露台只有我和它两个,远处的弄堂还没传来通勤的声响,楼下的八角金盘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珠,连风都慢得像是被晨光拴住了脚步。我靠在廊柱上没动,就看着它啄了两口食,又低头蹭了蹭脚边的砂砾,像是在磨磨尖尖的喙。
这样的独处从来不用刻意筹备,就是寻常的秋日清晨,把自己丢在露台的光线里,看一只野生的鸟儿安安静静地觅食。没有要赶的日程,没有要回的消息,连呼吸都跟着它的啄食节奏慢了半拍,连指尖沾的凉意都慢慢散成了暖。
等它吃饱了,拍着翅膀飞到对面的悬铃木枝上,抖落了几根沾在羽毛上的细沙。我端起凉了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白开,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快一刻钟——原来只是看着这片刻的小热闹,也能把整颗心都揉进软乎乎的晨光里,把攒了一夜的疲惫都揉散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