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栀:
上周从浙西山乡回来,帆布包里塞了两样不起眼的小东西——一小团带着松针香的苔藓,还有半块被弃在溪边的粗陶片。此刻它们并排摆在书桌角,午后的日光斜扫过来,能看清陶片上带着窑烧痕迹的凹凸肌理,苔藓的绒感也沾了些桌面的暖意,摸上去像小时候外婆织的旧毛衣袖口。
那天在山坳的老茶铺歇脚,老板娘用这种土陶盏泡了野菊花茶。盏壁没上亮釉,是就地挖的山泥捏成的,烧的时候沾了些松枝的炭灰,边缘晕开一圈浅棕的印子,摸上去粗粝却温软,不像城里买的精致瓷器,倒像是山风揉出来的活物。铺在盏底垫防烫的苔藓,是她从屋后坡上摘的,绿里带着土褐的底色,被光线照得发亮,连缝隙里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临走时在茶铺的木柜上留了张便签,写着“借了山的温度”。后来老板娘发微信给我,说有个学陶艺的学生顺着便签找过来,说这盏是她跟着爷爷学的第一批手作,没卖多少钱,却有人懂它的质朴。
你前阵子说工作室缺些能摸得到的自然物件,下周我带你去那个山坳吧,坡上爬满了这种带着绒感的苔藓,溪边还能捡到没烧透的陶片。对了,我还带了茶铺的野菊干,晚上泡给你喝,就用你上次送我的那只粗陶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