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里卷着半片枯茅,粘在我搭在田埂的旧帆布包角上。包带磨起了毛边,原本藏青的布面褪成了发灰的蓝,是这几年跟着我跑郊野留下的痕迹。抬头时就看见那只猛禽掠过来,翅羽的边缘带着细碎的磨痕,有些羽毛已经褪了原色,露出更浅的绒色,不像幼鸟那样整齐鲜亮——想来是常年掠过灌丛、蹭过田埂边的旧铁丝网架,或是在风里追了太多趟气流,才磨出这样的痕迹。
这样的痕迹总让我想起十年前跟着阿公来这片田埂的样子。阿公用的那台旧望远镜,镜筒的黑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金属,镜头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锈迹,他总说,每样旧东西都有自己的故事,就像这只鹰的翅羽,每一道磨痕都是它飞过的日子。那时候阿公会指着天上的飞鸟,说它们不像笼里的鸟,身上的痕迹都是活的印记,是和天地打交道留下来的印记。
现在那台望远镜早就放在老家的木柜里,镜筒的锈迹又厚了些,而这只猛禽已经飞远,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翅影。我摸了摸帆布包磨毛的包带,忽然觉得这天地间的痕迹从来都不刻意,不管是旧包的褪色调,还是鹰翅上的磨痕,都是时光悄悄刻下的印子,不用刻意怀念,只要看见,就会想起那些飘在风里的旧日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