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山边缓坡的草窠里时,最先看清的是水豚趾尖沾着的半根狗尾草。我把镜头架在臂弯上,连呼吸都放轻,怕惊飞停在它耳尖的小蚋。水豚的后爪刚搭在沾了露的草叶上,厚密的绒毛沾着细碎的草屑,连趾缝里都卡着一点嫩绿色的草渣。风卷着山雾蹭过它的背毛,它没动,只是甩了甩细短的尾巴,把沾在尾根的草叶扫掉。
之前总觉得这种大型啮齿类动作迟缓,直到看见它抬起前爪,慢悠悠地蹭过自己的下颌——那动作慢得像山巅的流云,连草叶被带起的弧度都看得清。它的鼻尖沾着一点湿润的泥点,大概是刚才蹭过了路边的湿土,呼吸的时候鼻尖的绒毛微微翕动,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淡味。没有围栏的阻隔,它就像这片山草的一部分,连影子都和草叶的阴影融在一起。
我盯着它的尾巴看了好久,那截短粗的尾巴藏在厚密的背毛里,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。直到它转身往坡下走,尾巴才跟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晃了晃,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灵巧。刚才沾在趾尖的狗尾草掉在了草叶上,它连头都没回,只是迈着宽厚的脚掌,一步步踩进更密的草甸里,把草叶压得弯下腰又弹起来。
阳光透过山雾落在它的背毛上,把绒毛照出细碎的光泽,连沾在上面的草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我在这里蹲了快二十分钟,没敢发出一点声响,直到它低头啃了一口脚边的草,咀嚼的动作慢得像山的呼吸,才按下了快门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