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沾了点春末柳絮的青石板路，我正拐进巷口买热乎的糖炒栗子，脚边忽然蹭到一点亮黄。
不是路边摆的鲜切花，是巷口老墙那块掉了墙皮的地方，被人贴了整张黄水仙的壁纸，风一吹，边角卷着的纸皮晃了晃，倒像真的从砖缝里开出了花。旁边靠着修鞋匠的木工具箱，半只沾了鞋油的刷子搭在箱沿，工具箱边还放着一个装了半杯凉茶的搪瓷缸，缸子上印着的红字已经褪得模糊，大概是哪个单位的福利品。墙根还摆着一小捆带着湿泥的春笋，是刚才路过的阿婆留下来的，大概转身去旁边的杂货店找零了。
我停下脚步，没敢靠太近，怕碰翻那只搪瓷缸。刚才还急着赶去排队买栗子，这会儿倒忘了时间，就站在那里看那片亮黄，和修鞋匠补到一半的牛皮鞋，还有墙缝里冒出来的几株细弱的车前草混在一处。巷子里的自行车铃叮铃响过，卖冰粉的三轮车慢悠悠晃过去，带着冰碴子的甜香飘过来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，裹在风里撞进鼻子里。连路过的三花猫都蹲在墙根，歪着头看了看那片黄水仙壁纸，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，慢悠悠地钻去了巷子里。
没什么特别的，不过是老巷里寻常的午后。我摸出手机拍了张照，没修图，就存着那片亮黄，还有工具箱上沾着的一点黑色鞋油，和那捆春笋尖上沾的泥点。转身继续往栗子摊走的时候，才想起刚才急着赶路，连风里的柳絮都没顾上摸。这会儿倒觉得，刚才那几秒的驻足，比买到糖炒栗子更让人记得住，像是把春天的一小块，塞进了口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