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草坡上的狗尾草抽了穗,我正蹲在那数穗上的细毛,忽然听见蹄子踏过干草的轻响,脆生生的,不像牛的沉,也不像羊的碎,转头就看见两只灰扑扑的驴正慢悠悠往这边挪。它们的耳朵比身边偶尔掠过的蒙古马大出一圈,随着脑袋晃悠的样子,像挂着两片舒展的灰帆布,连耳尖的细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以前只当这对大耳朵是为了听得更清楚,毕竟驴的听觉确实比马灵敏些,后来偶然翻到过一点冷知识,原来驴根本没有汗腺,没法像人或者狗那样靠出汗调节体温,这对大耳朵里布满了细密的血管,只要有风扫过,或者轻轻扇动耳朵,就能把体内多余的热量带出去,刚好适配草原上白日里动辄三十多度的燥热。
同行的牧民大叔说,这些半野化的驴群还保留着不少原生习性,比起马更能啃食干枯的粗草茎,甚至能啃掉那些带硬壳的草籽,也更能适应缺水的环境,只要找到一两处泉眼就能安稳待上几天,难怪能在这片开阔的草场上存活这么久,不像马那样娇贵些。
风卷着草屑擦过脸颊,那两只驴停下啃草的动作,抬着脑袋看了我们几秒,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,没露出半点怕人的样子,又低下头继续嚼着草茎,慢悠悠的样子,倒比城里总被催着赶路的人更懂松弛的道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