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现在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,指尖捏着一张皱成纸团的橘子糖糖纸,窗外是被街灯染黄的薄云,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深秋深夜。
那时候我刚上高二,跟着父母回乡下舅公家过节,晚饭后拽上同村的发小阿明,偷偷溜到晒谷场的草垛旁躺着。那时候村里还没通路灯,头顶的天干净得像被反复擦过的靛蓝布,先是几颗零星的星子从云缝里钻出来,接着整条银河就漫了过来,像谁把揉碎的月光倒进了天幕里。
阿明指着三颗连成直线的亮星说,那是猎户座的腰带,猎人的弓箭就斜挂在旁边的星群里。那时候我只顾着数星星,没记住他后来讲的天文课本里的知识,只记得风卷着稻草屑蹭过脖子,还有舅公家的老黄狗在远处田埂上哼唧了两声。我们俩还捡了几颗干透的稻穗,偷偷塞进彼此的校服口袋,说要当星空的信物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我们,总爱说些没边的大话,阿说明年要考去北京的天文台,我要当能画遍星空的插画师。可没过两年,他跟着打工的父母搬去了南方,我们的联系渐渐淡了,直到去年同学聚会才知道,他进了南方的电子厂,早就没再碰过天文的课外书。
今天翻旧书包翻出这张糖纸,是那年临走前阿明塞给我的,说等下次再一起看猎户座的时候,就分我一半橘子糖。现在窗户外没有银河,只有零星的楼灯光,可我好像又闻到了晒谷场的稻草香,听见阿明喊我抬头看星星的清亮声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