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只有风从彩窗缝里钻进来,蹭过石柱的声音,比任何脚步声都轻。我攥着空了大半的保温杯,站在中殿中央的拱柱旁,没敢往祭坛方向多走——怕踩碎了落在石板上的橘色光斑。刚才还零星有几个游客的廊下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,只剩我和满室浸在暮色里的彩窗。
是莫奈画过的那种暮色吧?不是浓烈的金红,是掺了灰调的暖,顺着彩窗的玻璃纹路漫下来,把圣经里的人物都晕成了软乎乎的色块。诺曼底的风从西侧的窗缝钻进来,带着一点河面上的潮气,蹭过我的领口时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。之前总觉得教堂是肃穆的,可此刻坐不下来,也不想说话,就只是站在这里,听自己的心跳和风吹石柱的轻响搭在一起。
没带手机,也没拍什么照片,就只是把自己融进这半明半暗的光里。大概是太久没这么静过了,连窗外的街声都隔得很远,好像刚才攒了一周的疲惫,都被这满室的柔光揉碎了。没有任何人来打扰,连远处祭坛的烛火都只剩一点微弱的亮,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一方空间。
后来走出教堂的时候,街灯已经亮了,塞纳河的水面映着淡紫色的天。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透,但刚才那片刻的独处,还粘在我的衣领上,跟着我走过了桥,直到拐进街角的面包店,才慢慢散开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