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碰到布袋里温凉的油纸包时,潮风已经裹着咸意钻进了衣领。找了滩涂边晒了半天太阳的干沙坐下,把帆布包摊开当临时的桌布,纸包里的食物带着刚从路边摊拎来的余温,咬开第一口时,麦香混着一点淡得几乎尝不出的海味,刚好压下了刚才赶路时闷在胸口的燥热。刚才绕了两条街才买到的这家点心摊,老板特意多刷了一层薄海苔,本来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啃完这份随身带的点心,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画面。
没回头也知道,是刚才在远处啄沙的那只鸟凑过来了。橙红色的喙尖沾着一点细碎的沙粒,雄性蛎鹬的羽毛在落日里泛着暖棕的光,它没敢太靠近,只是站在退潮的水痕边,一下一下啄着沙里藏着的小贝类。风把它的叫声吹得软乎乎的,和浪拍礁石的脆响混在一起,倒像有人在旁边搭了一张看不见的餐桌,我们俩都是来赴这场潮间的约。
本来只是想躲进海边躲掉城市里的电子消息和通勤疲惫,此刻却忽然觉得,这滩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享用这份食物。海浪推着细碎的贝壳滚到脚边,鸟啄着沙里的鲜食,我咬着带着海味的点心,连手里温着的塑料杯里的姜茶,都好像多了一点共享的暖意。没有刻意的分享,只是这片滩涂把我们都圈在了它的餐桌里,连风都成了递过来的餐具,把彼此的气息都揉进了这片咸湿的空气里。
坐了快一个钟头,纸袋里的东西快吃完了,那只蛎鹬也没有要飞走的意思,偶尔歪头看我一眼,又继续低头啄着沙。手机震了两次,都没拿出来看,只想把这片刻的温度留住——不是什么昂贵的宴席,就是海边随手买的点心,和一只不请自来的邻座,把本来孤单的午后,过成了带着咸湿味道的分享时刻。直到潮水位慢慢涨上来,才收拾起帆布包,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啄沙的蛎鹬,它好像也在目送我离开,把这场临时的餐桌聚会,留在了涨潮的滩涂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