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苇丛里的风刚歇,就听见翼尖扫过草叶的轻响。不是那种急促的扑腾,是慢腾腾的,带着点试探的调子。抬头时,只只灰褐带斑的野雀已经落在临湖的木台边,黑亮的喙尖轻轻碰了碰白瓷盘的釉面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。
瓷盘里的野莓甜糕是今早蒸的,用了后山摘的野莓,捣成酱混在糯米粉里,蒸透后撒了一层干桂花。刚才独自坐在木台边啃了大半,放得久了些,只剩温凉的甜,带着一点鲜榨的莓汁压下去的酸,没有刚出锅时那样烫得指尖发颤,却更合此刻的心境。
原本是趁着周末逃开办公室的嘈杂来的,带了这盘甜糕就想对着湖面发会儿呆,没料想这些小访客也顺着香气找了过来。没敢动,只攥着纸巾的手松了松,悄悄挪开一点盘子的位置,看着它们歪着脑袋啄起落在盘边的莓果碎,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,偶尔还会和同伴碰一下喙,像是在分享这忽然得来的加餐。
湖面上的水纹慢慢晃着,把天上的云揉成碎块,阳光透过苇叶的缝隙落在木台和野雀的背上,镀上一层浅金。风里除了青草和苇叶的香,还混着甜糕的桂花香,和野雀翅膀带起的细微尘土味,混得刚好,不浓不淡。
太阳斜到苇丛顶端的时候,野雀们啄完了最后一点残食,拍着翅膀蹭了蹭彼此的羽毛,然后一个接一个飞进了深处的苇丛。剩下的甜糕还温着,我拿起咬了一口,还是刚才的味道,却忽然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甜,是刚才那些小访客带来的、细碎的分享感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风又起了,带着湖面的湿气吹过来,把刚才的暖意又裹了一层。回头看了一眼木台,上面还留着一点莓果的印子,像是刚才那些小雀来过的证明。原来不必特意准备什么,湖边的风、温凉的甜糕,还有忽然出现的小客人,就已经是很好的午后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