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后山溪涧摘野枣,蹲在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啃脆枣时,忽然瞥见狗尾草顶端停着只蓝翅小虫。它的身子细得像刚抽的竹针,翅膀泛着绸缎似的蓝紫光,边缘带着极细的纹路,连溪水下窜的银鱼影子都映在了复眼上——那两块圆溜溜的蓝玻璃似的眼睛,连风卷过草叶的动静都像是被收在了里面。
当时我攥着半颗枣子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,就怕惊飞它。外婆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择野菜,抬头瞥了一眼说那是豆娘,只肯待在干净的水里,不像城里的蚊子总往人身上凑。我那时还不懂“洁净”是什么意思,只盯着它扇动翅膀的样子,觉得比村头扎的纸鸢还好看,连枣子的甜味都淡了几分,满脑子都是那片透亮的蓝。
后来想起那片溪涧的时候,总带着夏末午后的温甜。前两年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用胶卷拍的模糊照片,才认出那就是蓝翅豆娘,是需要依托完整生态系统才能存活的小生灵。如今住的小区楼下有几处景观水池,水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,连蚊虫都带着一股子闷人的潮气,再也找不回当年攥着枣子不敢喘气的松弛。偶尔刷到微距摄影的视频,看到贴着复眼的蓝翅小虫,总忍不住停住脚步,想起那天溪涧的风,还有外婆择野菜时的说话声,连阳光落在草叶上的光斑都像是能摸得到。
大概有些光景就是这样,当时只当是寻常的偶遇,后来才懂那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、干净的生态馈赠。往后再难遇见那样的蓝翅,却能靠着回忆里的那片光,接住一点久违的清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