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灶上的陶壶咕嘟冒起白汽时,抬头撞进半扇山巅的雪色。昨夜刚落过一场薄雪,连窗沿的霜都融得半透,风裹着冷意钻进来,却被灶上的热气挡得严实。
这时候的山巅,雪层积得厚实,连松枝都压得微微弯着,云霭像揉碎的棉絮,慢悠悠贴着山坳飘。刚才还遮着峰顶的雾霭渐渐散了,晴光落在雪层上,泛着细碎的暖光,不像盛夏的日头那样灼人,反倒像外婆缝棉袄的棉线,软乎乎裹着整座山。
我正对着杯里的冬枣茶发愣,忽然想起今早熬的玉米碴粥,配着昨天腌的雪里蕻,脆生生的带着盐香。那雪里蕻是上周去后山老乡家买的,入冬前就晒好了,腌在陶坛里,开封时还带着秋日最后一抹天光的味道。深冬的三餐总爱往暖里凑,上周炖的羊肉萝卜汤还剩小半锅,热一热就能就着刚蒸的南瓜馒头,连碗边都能沾着汤的鲜气。
风好像小了些,檐下挂着的干玉米串不再晃得哗啦响。刚才飘开的云又凑过来,遮住了半座山巅,可也不觉得扫兴——毕竟这晴光已经在雪顶留了半刻,像极了外婆冬日晒的柿饼,甜得慢,却能暖到骨子里。原来所谓节令的风物,从来不是什么悬在书上的名词,不过是灶上的热汤、碗里的粥,和抬头就能撞见的那片雪色而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