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深冬的山坳,风卷着碎雪扫过矮灌,连呼吸都裹着白气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这丛榛树枝。此刻盯着这张图,枝桠上的霜像没完全化开的糖霜,雪粒嵌在缝隙里,连风都像是停了,只剩冷冽的静。
那时候我跟着阿婆去后山捡柴,也是这样的雪天。阿婆总爱蹲在这丛榛树旁边,用袖口蹭掉枝桠上的薄霜,说这树结的榛子是冬里最顶好的零嘴,晒过太阳的榛仁,咬开有晒透的干香,混着雪的清冽。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阿婆的手冻得通红,却还是捏着细枝凑到鼻尖,闭着眼闻上好一会儿。她还会摘几根完整的榛树枝,插在灶屋的窗台上,说这样灶上的火会烧得旺,连屋子都能留住雪的香气。我那时候总嫌枝桠上的霜沾得满手都是,阿婆就笑着把我的手塞进她的棉手套里,说等开春,榛树抽了新芽,就能摘到最甜的榛子。
后来去外地读书,再没回过那片后山,听说后来林场扩建,那片坡地被翻整过,连那丛榛树都没了踪影。前几日整理储物箱,翻出阿婆当年塞给我的布口袋,里面还躺着三颗干瘪的榛子,壳上沾着隐约的霜渍,是那年冬末我帮她收榛子时蹭上的。口袋旁边还压着一张旧照片,是我和阿婆在那丛榛树旁边拍的,照片边缘已经泛黄,雪落在我们的肩头,阿婆的笑眼弯成了月牙。
就像这张图里的枝桠,每一道霜痕都像阿婆当年蹭过的痕迹,雪粒沉在枝桠的褶皱里,连空气都带着当年的冷冽。原来有些旧时光从来不会消失,只是藏在某片覆雪的枝桠里,等着某一刻被风轻轻掀开来,又落回心里。没有刻意的纪念,只是在某个雪天的午后,盯着一张旧图,就突然想起了阿婆的棉手套,和灶屋里飘出来的榛子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