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河面上的碎浪拍过来的时候,我正靠着石栏看卖凉虾的摊子收遮阳伞。竹编的摊子叠得整整齐齐,老板正把泡在冰桶里的红糖水收进布口袋,额角的汗被河风擦了半干。
没留神石滩上停着只海鸥,黑亮的喙尖沾着点细沙,羽毛被风掀得微微翻起,就那么定定望着河面,连爪子下的碎石都没挪动半分。它不像公园里黏着游客讨食的鸟,连翅膀都收得紧紧的,像块落了色的小礁石,嵌在灰扑扑的石滩里。
不远处有阿婆拎着菜篮子经过,竹篮里的青菜叶露在外头,沾着点露水珠,手里还攥着半张揉皱的购物小票,和这只海鸟的安静凑成了没章法的画面。平时总觉得河滨只有垂钓的人和遛狗的,要么就是拍婚纱照的情侣,没想到连海鸟都肯在这儿歇脚,连风都慢了下来,连老板收摊子的动作都轻了几分。
我站了大概半分钟,它没理我,我也没敢靠近,怕惊走这阵难得的松弛。卖凉虾的老板已经把摊子收好了,推着小车拐进了巷口,连吆喝声都淡了,只剩河水拍石的声响,和海鸥偶尔啄了啄羽毛的轻响。
后来我转身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它还在那儿,爪子扒着浅灰色的石滩,连翅膀都没动一下。好像刚从一场远途里停下来,就这么挨着河风,挨着市井的烟火气,耗着这片刻的闲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