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暑气褪尽的凉意,蹭过耳尖时才惊觉,天已经擦着暮色沉下来了。
特意选了这个点溜出来,避开了白日里沿街的人流和写字楼里催命似的消息提醒。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有片废弃的篱笆,去年春天随手撒的白茉莉种子居然发了芽,这会儿开得正盛,细碎的白花挤在灰扑扑的篱笆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雪。我搬了块洗干净的青石板坐在篱笆边,没带手机,连口袋里的钥匙都掏出来放在脚边,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。
最先听见的是翅膀震动的轻响,细得像蛛丝缠在耳边。抬头就看见那只黄黑相间的小蜜蜂,它飞得不快,绕着那朵最大的白花儿转了两圈,才稳稳地落在花瓣顶端。绒毛上沾着的花粉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金芒,它先用触角碰了碰淡黄色的花蕊,又把脑袋埋进去蹭了蹭,沾了满身的黄粉,连腿上的花粉篮都鼓了起来。我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飞了这个小东西——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蜜蜂采蜜,以前总觉得它是忙忙碌碌的小劳碌鬼,这会儿才看见,它其实慢得很,每一步都像在跟花儿说悄悄话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,天边的橘色晚霞慢慢褪成了淡粉,又晕开成灰蓝色的暮霭,远处小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洒在篱笆上,把白花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只蜜蜂还在花上打转,有时候停在花瓣上歇口气,抖一抖翅膀把多余的花粉抖掉,有时候又飞到旁边的花苞上,动作慢悠悠的,一点都不着急。平时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,连喝杯温水都要掐着点,连走路都要小跑着赶电梯,可这会儿,我跟着蜜蜂的节奏慢下来,连风刮过叶子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连远处的蝉鸣都觉得好听,原来独处不是没人陪的孤单,是能静下心来,把平时被快节奏碾碎的感官,一点点捡回来。
直到指尖冻得有些发僵,才想起该回去做饭了。那只蜜蜂终于拍着翅膀飞走了,留下那朵白花儿在晚风里轻轻晃着,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没抖掉的花粉。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,把青石板挪回墙角,脚边的钥匙还安安静静躺着。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篱笆,白花儿在暮色里依旧亮得温柔,今天的独处,比喝了一碗热乎的南瓜粥还要熨帖,原来那些藏在晨昏里的小美好,只要停下来就能撞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