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湖面上的碎光撞在木栏杆上时,我才看清那只鸭子。
这处临湖的老岸台已经被时光磨得褪了色,原本刷着浅棕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内里发涩的原木,几道深凹的痕是常年系船的缆绳磨出来的,缝隙里嵌着半干的湖泥和枯掉的芦苇絮。连搭在栏杆边的旧帆布都晒得发脆,边角卷成了毛边,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今天的夏日晴得软,湖面几乎没有波澜,那只雌鸭正慢悠悠地划着水。它的羽毛是柔和的棕褐色,不像幼鸟那样鲜亮,倒像是晒过十几个夏天的阳光,连翅尖的绒毛都褪得发浅,和这老湖岸的颜色几乎融在了一起。它不紧不慢地蹬着水,翅膀偶尔扫过水面,带起细碎的波纹,把天空的云影、栏杆的旧痕都揉成了一圈圈模糊的晕。
以前跟着爷爷来这里的时候,总嫌这岸台太旧,不如镇上新建的观景台平整光滑。那时候爷爷会蹲在栏杆边,指着水面说这些老木头比新东西更懂湖的脾气。如今再站在这里,指尖碰着那道磨出来的深痕,倒忽然懂了爷爷的话。没有刻意的装饰,没有拥挤的人群,只有这只鸭子慢悠悠地游过,把时光的痕迹都铺在了湖面上。
芦苇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轻鸣,不知道是哪只野禽躲在里面。风又吹了一下,卷着帆布的边角扫过我的手腕,带着点湖湿的潮气和旧木头的味道。原来所谓的怀旧从来不是刻意翻找旧物,只是站在这些带着磨痕和褪色的地方,忽然就接住了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、软乎乎的旧念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