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草叶的反光里,正映着一对盘曲犄角的浅淡阴影。我蹲在坡地的枯草间,裤脚沾着昨夜残留的露水,凉丝丝的。把相机镜头拉到微距档,连犄角棱上的细小裂纹都能数清纹路。刚才还低头啃食针茅的野羊忽然停了动作,耳朵贴向左侧的山风,蹄子稳稳踩在枯草根边,没再挪动半分。
颈侧的绒毛被风撩起一缕,沾着一点浅黄的草籽。它的呼吸很慢,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和脚边草叶晃动的节奏对上。我攥着相机的指节都绷得发紧,不敢大口喘气,连对焦环都不敢碰半下,就怕惊飞停在它耳后那只绿豆大的飞虫——那飞虫正顺着它的耳毛爬了两步,又停在耳尖不动了。
没一会儿,它又低下头去啃草,舌头卷起草叶的样子,比镜头里的草叶还要软和。犄角的纹路里卡着一点干枯的苔痕,是昨夜沾了山露没来得及脱落的。阳光斜斜铺过来,在它的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,连绒毛的毛尖都泛着浅金的光泽,连带着耳后的飞虫都能看清翅膀上的纹路。
直到山风卷着松针飘落在草叶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它才抬了抬眼,却没看向我藏身的方向。我慢慢收起镜头,没敢多停留——这片刻的静息,是微距镜头里最难得的自然注脚,没有刻意的摆拍,只有野生生命本该有的松弛与从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