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草屑蹭过裤脚时,我才看清田埂那头蹲坐着的小家伙。是只喜乐蒂牧羊犬,毛发被山风梳得顺顺帖帖,耳尖沾了点苍耳的细刺,正歪着头看我这边,却没往前挪一步。
我放慢脚步,没敢惊扰它。前些年在乡下外婆家,也见过这样的放牧犬,蹲在田埂边等主人犁完地,或是跟着羊群在坡上吃草时守着边角。外婆家的那只还会帮着把跑远的小羊赶回圈,蹲在坡顶的时候,连风都慢下来等它,不会让羊群跑到远处的油菜地里啃食嫩苗。它的爪子搭在青石板铺的田埂沿上,爪垫沾了点泥点,应该刚跟着主人在坡上走了一阵,连鼻尖都沾了点草叶的碎末。
太阳斜斜压在山尖,把它的长毛染成了暖金色,连尾巴尖的白毛都亮得晃眼。我掏出兜里的半块奶糖,是早上出门时外婆塞的,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,隔着几步远递过去,它只是眨了眨眼,没动。想来是主人教过它,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,连带着这份规矩,都刻在了它温温的眼神里,没有半点警惕,只有淡淡的好奇。
没过多久,坡上传来牧羊人的哨声,是那种悠长又清亮的调子,它立刻支起身子,前爪扒了扒田埂的土,摇了摇蓬松的尾巴,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怯意,倒像是跟我打了个含蓄的招呼,才转身朝着坡上跑去。
原来山野里的细碎缘分,从来都带着草叶的清香气,不会特意停留,却会在路过的人心里留一点软乎乎的痕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