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路过老城区的湿地公园时,水面上掠过的细碎波纹忽然撞进眼里,后来想起那年跟着外婆回乡下的塘岸。
那塘藏在村后的毛竹林后头,水面铺着碎金似的日光,连风都慢得像怕惊着塘里的游鱼。我攥着外婆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凉白开,蹲在青石板埠头洗手,忽然看见几只绿头鸭慢悠悠从芦苇丛里钻出来。领头那只的颈羽是透亮的翡翠绿,在日光下泛着玛瑙似的光泽,喙尖沾着刚啄到的水草碎叶,翅膀边缘的羽毛被水打湿,贴在身上显出流畅的弧度,连脚掌拨开水面的动作都轻得像怕弄皱了塘面。
它游到我的影子旁边,忽然停下,歪着圆乎乎的脑袋看了我两秒,又把喙扎进水下的淤泥里觅食,尾巴翘得老高,搅得水面的倒影碎成一片晃荡的光斑。我攥着凉白开的杯子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惊走这只不怕人的水禽。直到日头偏西,外婆在竹林那头喊我回家拿晚饭,我才恋恋不舍地挪步,回头看时,那只绿头鸭正浮在塘心,把影子沉进柔波里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塘,总觉得那样的静谧是会一直延续的,连带着竹林的风声、外婆的呼唤,还有那片浮在水面的绿羽,都是不会褪色的。直到去年再回乡下,那片塘被填了大半,靠岸的地方铺了水泥地坪,盖起了卖农具的小杂货铺,再没见过那样慢悠悠游着的水禽。只有风卷着路边的杨絮,飘在新铺的地面上,像极了当年落在我裤脚的狗尾草绒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