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塘面的风卷着芦秆的细响,擦过浅滩时带起几星浮水藻,我顺着风的方向看见那只停驻的野雁。它的影子落在清浅的水里,和岸边的草影缠在一起,看不出半点刻意的痕迹。
凑近些才看见,它颈下的棕褐羽片已经褪得发浅,翅尖的翎毛边缘带着细碎的毛茬,原本尖锐的喙尖也磨得圆钝了些。这哪里是刚成年的野雁,分明是攒了不少次长途迁徙、不少次啄食塘底螺壳的岁月痕迹。每一片褪了色的羽,都像是旧书里卷了边的纸页,藏着没说出口的长路故事。
小时候跟着外婆在湘北的塘边看过野雁,那时候外婆总说,野禽身上的每道磨痕、每片褪色的羽,都是光阴刻下的记号,不像笼里的鸟,羽毛永远鲜亮得像没沾过风雨。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野雁飞得远,翅膀上该有不少痕迹。如今再看见这只雁,忽然就懂了外婆的话——那些磨损与褪色,从来不是狼狈,而是活着的证明,是时间悄悄留下的印记。
此刻这只雁忽然抬了抬头,望了望对岸的芦苇荡,又低下头去啄食脚边的嫩草。风把它的细羽吹得微晃,那点褪了色的羽色,在夕阳里透着沉实的暖。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,只是蹲在岸草后面看了许久,直到它拍着翅膀掠过塘面,留下一阵细碎的风,和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涟漪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