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顺着黑森林的林间土路拐了个弯,埃尔茨河的水声先漫了过来。
抬眼就看见卡斯特堡的残垣斜斜戳在天际线,砖石缝里钻着细碎的车前草,七百多年的风把墙面磨得发毛,连墙根的苔藓都长得慢悠悠的。
没带计划的停留,就挨着河坡的云杉坐了会儿,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石墩上,坐着个穿灰夹克的老人。面前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,摆着半块黑面包和一个磨掉漆的搪瓷缸,正抬手把面包屑往脚边撒,几只灰雀正歪着脑袋啄食,偶尔蹭到他的裤脚,也只是被轻轻挥开,没有半点不耐烦。老人的袖口卷着,露出手腕上缠着的旧布条,应该是前几天在林子里砍柴蹭的伤。
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蹭过来,混着松针的淡香,还有老人搪瓷缸里飘出的野茶味。连残堡的冷硬石墙,都好像被这寻常的烟火气揉软了些,不再像资料里写的那样带着中世纪的肃杀。
我没敢多打扰,只是靠在树边看了会儿,直到老人收拾好布包起身,拄着拐杖慢慢往林子里走,才拿出相机拍了两张模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残垣半浸在夕阳里,旁边的石墩还留着他坐过的痕迹。
太阳往林子里沉的时候,我顺着土路往回走,身后的河风还带着野茶的淡香,混着松针的涩味,成了那天最没料到的小片段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