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碰到檐下悬着的柳条，就沾了一星绒软的白絮。风从牧场那头吹过来，裹着嫩草的腥甜，还混着远处田埂上油菜花的淡香，卷着细絮擦过我的耳尖。这是暮春的午后，太阳斜斜搭在柳梢上，把绒絮照得发着淡金的光，连柳条上的嫩黄新芽都浸在了暖融融的光里。
本来是顺着乡道往镇上赶，本来只是想避开正午的日头抄近路，看见这丛垂得低低的柳条就停了脚。前几日路过时还只看得见几点嫩黄的芽苞，一转眼就攒出了满枝的绒团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，像撒了半天空的碎雪，飘到牧场的草地上，沾在肥嫩的草叶上，也飘到正在啃草的绵羊背上。那几只绵羊没抬头，只是慢悠悠地动着嘴，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，只偶尔甩一下耳朵，赶走停在耳尖的絮子。
我没伸手去抓，任它们落在肩头、领口，连呼吸里都沾了点绒绒的痒。想起前些天翻到的旧相册，去年这时也是在这地方，当时还在蹲在田埂上愁春迟迟不肯露面，连柳芽都没冒几个，如今春已经攒够了力气，要转身往夏里去了。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变换，从来都比日历上的节气更真切，不用特意等，不用特意找，只要停下脚步，就能撞见满枝的春信。
风又吹过来，卷着一团絮子蹭过我的脸颊，我望着它们飘向牧场深处，忽然懂了，春的告别从来都是静悄悄的，连痕迹都轻得像一捧抓不住的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