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抵着混着碎石的雪层，镜头贴着石缝里的苔藓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，生怕吹走那点刚沾在绒毛上的霜。本来是跟着徒步队往波波卡特佩特火山的雪线走，原计划只是拍一张带雪的山尖剪影，没成想在这处背风的石缝前停下了脚步。
蹲了大概四十分钟，才看见那只深褐色的小甲虫。它的鞘翅上沾着细碎的雪粒，六条细腿每抬一次都蹭落一点冰碴，顺着苔藓的缝隙往上爬，每挪一寸都要停顿半秒，像是在确认脚下的湿度会不会滑。风裹着雪粒擦过耳尖的时候，它停在了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小碎石旁，触角轻轻晃了两下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像这山野里所有的微小生命一样，按自己的节奏活着。
之前总觉得山野的壮阔才值得记录，这次才发现，那些藏在石缝里的微生境里，藏着比雪山更慢的时间。没有长焦镜头的加持，只能靠得极近才能看清甲虫腿上的绒毛，连它爬过的苔藓都带着被压过的浅痕。雪粒落在镜头取景框的边缘，模糊了远处的山尖，却让这方寸里的动静格外清晰。
没有刻意等待什么，只是把相机架在膝头，任由自己融进这山的冷寂里。比起远处覆着残雪的火山轮廓，这巴掌大的石缝里的细碎变化，更让人觉得踏实。风又起的时候，那只小甲虫已经顺着石缝钻到了更深处，只留下一点被蹭乱的苔藓，还带着它身上淡淡的寒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