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踩过半尺高的野茅草,脚边的草叶还沾着下午晒过的余温,连风都裹着淡淡的秋意,不似盛夏那样带着黏腻的暑气。我停下脚步,把搭在臂弯的薄外套拢了拢,抬头就撞见满天空的椋鸟。
抬头就撞见满天空的椋鸟,翅膀蹭着橘色的落日飞,没有章法地斜斜掠过去,又聚成一小团往远处的林子里扎。它们的影子落在草甸上,和落日的光叠在一起,把半片野地染成了蜜色,连每一根草尖都亮着细碎的光,不像正午那样扎眼,是软乎乎的暖光。
这时候忽然想起今早母亲蒸的甜糯玉米,刚揭锅的时候热气裹着香飘满院,掰开来的玉米粒带着薄壳的韧劲儿,咬一口能尝到阳光晒过的清甜。当时还想着傍晚要再去摘院角的小番茄,洗了就着玉米吃,没想到会在野地里撞见这样的落日。原来这样的日落时刻,和家里的热饭一样,都是秋里攒下来的软乎乎的念想,不用特意找,抬头就能撞见。
大概飞鸟也要赶回去喂窝里的小崽吧,就像我们赶回去吃热乎的晚饭。这些日子总想着忙完手头的事再好好歇一歇,却忘了这样的傍晚,这样的飞鸟和落日,就是最不值钱也最珍贵的礼物,和母亲蒸的玉米一样,都是日子里的小甜意。
风又吹了过来,带着草叶的香和远处林子里的气息,椋鸟的身影渐渐没进了林子里,落日也往山后沉了沉,天边上还留着一片橘色的云。我拢了拢外套,转身往家的方向走,心里想着家里的玉米还温着,小番茄也洗好了,刚好配着这满肚子的暖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