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热带山径的蕨类丛边歇脚时，风卷着阔叶的腥甜漫过来，忽然就撞进一团沉黑的影。那鸟立在半人高的枝桠上，尾羽拖得很长，黑亮的翼间嵌着几缕明黄，连喙尖都沾着点软乎乎的黄。我攥着半瓶矿泉水不敢动，就看它歪头啄了片嫩绿色的新叶，连振翅时带起的风都带着林间的湿气。
后来想起那趟远足，总还能摸到当时领口沾的草籽，和指尖沾的蕨类绒毛。那天之后没多久，我在巷口的花鸟摊见过笼里的椋鸟，主人正用小镜子教它学舌，鸟笼刷着亮红的漆，和林子里的绿完全搭不上。那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同，直到后来翻旧照片，才忽然想起那只山径上的鸟——它连站的姿态都带着松快，不像笼里的家伙总缩着脖子。
再后来偶尔听到街头有椋鸟学鸣，总忍不住停步，恍惚里又能看见那片林叶间的碎阳光，落在它黑白相间的羽梢上。同行的朋友当时说，这种椋鸟会模仿别的禽鸟的叫声，我只顾着盯着它颈侧的黄纹看，没太在意。后来想起才觉出那份巧，它站在枝桠上的样子，本身就像林间藏着的一段小唱段，不需要模仿谁，就已经够动人。
那趟远足之后我再没去过那片山径，后来听护林的朋友说，那片林近年因游客多了，野鸟也少了不少。现在再想起那只黑椋鸟，总觉得它不是留存在旧照片里的影子，而是某片林子里还在啄着新叶的小生灵，带着独属于野生的自在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