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夏末的热气蹭过田埂，我把相机架在矮灌木上，镜头对准了那丛开得最盛的洋姜花。
那只黑黄相间的蜜蜂停在第三朵花的花冠上时，我已经盯了它七分钟。它的触须先轻轻碰了碰花瓣内侧的绒毛，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访客来过，接着把纤细的吻管探进花筒深处，腹部随着吮吸的动作微微收窄又展开。
阳光穿过半透明的花瓣，在它绒绒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连腿上沾着的淡黄色花粉团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它没有像常见的那样匆匆赶往下一朵，反而在这朵花上停留了整整四十六秒——我数着自己的呼吸，怕稍一动弹就惊走这个渺小的访客。
之前总觉得蜜蜂的飞行是连轴转的赶路，直到这次蹲在田埂边，才看见它们也会在一朵花上慢下来。不是偷懒，是把每一滴花蜜都吸得认真。风又吹过来，卷得花瓣晃了晃，它抖了抖翅膀，带着沾在身上的花粉粒飞向下一株洋姜花。
直到相机的电量闪了一下红灯，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太阳底下待了快一个小时。裤腿沾了草屑，膝盖也压得发木，可抬头看见花田深处还有几只蜜蜂在穿梭，忽然觉得这种慢下来的观察，比按下快门得到的清晰画面更鲜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