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咸腥的海风裹着岸畔狗尾草的枯香,钻进巷口的老木门缝时,搪瓷碗里的玉米粥刚好烫得能抿出细纹。这是暮秋的第三个傍晚,母亲在灶膛里添了半捧干松枝,火光映着窗纸上的鸥鸟剪影,和滩涂上真的飞鸟刚好对上。
前几日赶早集淘的海米,用温水泡了半宿,这会儿正和打散的鸡蛋同蒸,鲜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,混着窗外浪涛的轻响。邻居家的阿婆总说,深秋的海米最鲜,晒足了整个夏日的日头,连筋络里都藏着海的甜。推开后门就能看见滩涂,落日把浪尖染成蜜色,每一波涌上来的浪都裹着碎金,连沙粒都泛着暖光。那只展着宽翼的鸥鸟,正借着晚风的力滑过海面,翅膀带起的细碎浪花,刚好撞进落日的金辉里。
我总爱蹲在门槛上扒拉碗里的粥,就着一小碟腌萝卜干,看鸥鸟一会儿扎进浅滩啄小蟹,一会儿又追着渔船的尾迹飞远。母亲说这时候的海边昼短得快,五点不到太阳就沉进海面,得赶在天黑前把晚饭做好,不然夜里海风会钻进衣领。昨天和阿妹去滩涂捡的花蛤,已经养在清水里吐了半日沙,晚上就用葱姜爆锅炒一盘,连壳都带着海的咸香,就着热粥吃,能连喝三碗。
风渐渐软了下来,鸥鸟也往远处的渔灯方向飞了,浪声轻得像摇篮曲。母亲把腌好的萝卜干端上桌时,我看见最后一只鸥鸟的翅膀擦过了落日的边缘,连羽毛都染成了金棕色。原来海边的节令从来不用翻黄历,看鸥鸟的翅膀张得开不开,看浪尖的金辉铺得宽不宽,就知道该添件厚毛衣,该煮点暖乎乎的饭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