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樟树叶的碎香蹭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蹲在林边的老树下看镜头里的小东西。
它停在柞树枝的韧皮上,六条细腿搭着浅绿的树皮,像一张临时搭起的窄餐桌。方才捉住的小飞虫还在它口器边微微颤动,带着林间青草混着正午阳光的温度。没有雕花餐盘,没有棉麻餐布,它只顺着颈间的关节慢慢凑近猎物,尖细的口器刺入时,连虫翼的震动都压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夏日独有的安静。
忽然想起上周和阿婆在檐下吃饭的傍晚,竹编桌布上摆着凉拌黄瓜和冰镇绿豆汤,风掀动桌沿的蒲扇,也掀动碗边飘起的白汽。阿婆还说,这黄瓜是今早刚从院角的藤架摘的,那野菊是昨天在同样的林边摘的,和这只虫子待的地方不远。同样是夏日的餐桌,一个在林间的细枝上,一个在檐下的旧木桌上,一个是为了果腹的掠食,一个是为了暖人的分享。桌角还摆着阿婆摘的野菊,花瓣上沾着的露水,和这只食虫虻身上沾的树汁,都是同一个夏日的痕迹。
镜头里的食虫虻已经吞下了大半猎物,翅膀慢慢收起,又转身转到另一根枝桠上。原来不管是林间的微型餐桌还是家里的长桌,食物从来都藏着最直白的生机。不管是捕猎者的一餐果腹,还是阖家围坐的烟火饭食,都是日子里最实在的温度,藏着夏日独有的松弛与认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