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到那摞棕色蛋盒,硬挺的硬纸板带着早市的凉气,蹭过指节时还沾着点细碎的麦秸屑。是在城郊早市的偏角,没挤在主通道的炸串摊旁,卖蛋的摊位只铺了块洗得发白的旧帆布。
最上面那盒的盒盖被梧桐叶缝漏下的阳光切了半道亮边,透过半开的卡扣缝,能看见码得严实的鸡蛋,棕褐色的壳带着细微的凹凸,像沾了点后山的泥土。摊主阿叔穿着磨破鞋尖的胶鞋,正用旧棉布擦着手边的粗瓷盆,说这些蛋都是屋后山上农户家养的土鸡下的,没喂催肥的饲料,连蛋盒都是用回收的纸板钉的,连塑封膜都省了。
蹲下来数了数,一摞二十盒,堆叠得不算特别规整,有的边角歪了半寸,却透着股不刻意的自在。风从巷子口卷过来,混着隔壁油条摊的油香,还有蛋盒里透出的淡青草气——不是超市冷藏蛋那种僵冷的腥气,是带着谷壳和晨露的鲜活。阿叔递过来一盒的时候,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,糙得像晒过的玉米秆,却暖乎乎的。
拎着蛋盒往回走的时候,阳光已经挪到了巷子的另一头,手里的蛋盒还带着阿叔手的温度,连里面的鸡蛋都像攒了一早上的晨光。原来踏实的日子,总藏在这叠得不算整齐的蛋盒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