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拐进老巷的岔口,就闻见一股混着麦香的暖热气,裹着奶酪和香草的淡香,扑在鼻尖。脚步顿了顿,没敢贸然闯进去,只是靠在巷边的灰砖墙上往食铺方向瞥了一眼。
檐下的蓝布棚被晚风掀得微微晃,竹编灯罩的暖光漏出来,在青石板上印出一块软乎乎的光斑。铺前的旧木案擦得发亮,案边还刻着几道浅淡的划痕,大概是经年累月放碗碟磨出来的。上面摆着两个白瓷盘,其中一盘堆着圆滚滚的意式裹馅面食,一个个捏得匀实,表皮带着薄薄的小麦粉白霜,旁边还摆着一小碟磨细的帕玛森干酪,和一小碗浸着罗勒叶的橄榄油,木案角还放着半瓶喝剩的柠檬气泡水,瓶身凝着细碎的水珠,沾着一点从巷尾飘来的梧桐絮。
铺子里的老板娘正弯腰擦拭不锈钢锅具,锅沿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麦粉,她的帆布围裙上印着浅淡的番茄酱印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沾着面粉的手腕。她抬头瞥见我,笑着抬了抬下巴,我连忙摆手示意只是路过,又把目光落回那盘面上。邻桌的小伙子正用叉子卷着面条,叉子碰着瓷盘的轻响混着他的手机提示音,还有远处卖花阿婆的吆喝声,混在一起竟不觉得杂乱,反倒像老巷里惯常的调子。风卷着巷尾的梧桐叶擦过棚布,带着点暑气消退后的微凉,裹着食铺的热气飘过来,落在我的衣领上。
我站了没两分钟,就听见身后有自行车铃响,连忙侧身让开,蹬着自行车的小伙笑着说了句借过,我也点头回应,脚步却没停,继续往巷外走。那股麦香和奶酪香还黏在衣领上,连黄昏的风都带着点食铺的暖。不是特意寻来的一餐,只是偶然撞见的一小片烟火气,没什么特别的仪式感,却比刻意准备的吃食多了点鲜活的温度。路过巷口的报刊亭时,卖报的阿公抬头看了我一眼,递过来一张印着晚报的纸,我接过道了声谢,指尖碰到报纸的粗糙纸面,忽然又想起那盘温着的面食,还有那片软乎乎的暖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