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帆布鞋脱下来塞进帆布包,细沙就顺着袜筒钻进脚踝,暖乎乎的,带着晒过正午的余温。风里带着一点海蛎子的咸香,混着野草的清苦,我没带相机,也没列行程,就是顺着海岸的土路慢慢走,脚边的野草被风蹭得沙沙响。
抬眼就看见那只渡鸦,黑羽毛在日光里沉得发暗,只有翅膀边缘沾着一点细碎的日光。它停在离我两三步远的沙地上,歪着脑袋,黑亮的眼睛盯着我手里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它的爪子踩在沙上,留下浅浅的印子,我没动,就站在原地看它,它也没挪窝,低头啄了啄沙面,叼起一枚半埋的小贝壳,又很快丢开。
海浪慢慢漫过来,舔过它脚边的沙,它扑腾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,没飞起来,只是把脑袋转向海面。浪声比刚才更轻了,像是怕惊着什么,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,带着浪的湿气,把它的颈羽吹得微微炸开。我蹲下来,离它只剩一步远,它也只是眨了眨眼,没再在意我。
等我回过神,它已经扇着翅膀掠过浪尖,往远处的海岬飞了。沙面上还留着它的爪印,没一会儿就被涌来的浪抹得干干净净。我找了块干的礁石坐下来,听着浪声一下下拍着岸。原来不用赶时间的午后,连风都愿意慢下来等一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