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脚蹭过沾露的衰草时,鼻尖先撞进了一缕清苦的甜香。是雪滴花。这是春醒的第三周,我特意调早了一个小时的闹钟,没带手机,绕到了城郊那片没人常来的小坡。坡上的草还带着去年的枯黄色,缝隙里却已经钻出了嫩绿色的新芽,一丛丛雪滴花就藏在草叶之间,奶白色的花瓣尖端带着一点淡绿,晨露挂在花瓣边缘,晃得像细碎的碎钻,阳光刚从东边的杉树林后面漏出来,把每一片花瓣都染成了半透明的样子。
周围静得很,连平时总在这一带遛狗的老人都没出现,只有两三只麻雀在枝桠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叫声反倒衬得这片小坡更安静。之前总觉得独处是浪费时间,总要抱着手机刷点什么,或是想着接下来要赶的方案、要赴的约,可今天蹲下来,盯着一朵雪滴花看了快十分钟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看那朵花的花瓣随着风轻轻晃,露水珠慢慢滑到花尖,最后嗒地一声滴进下面的草叶里,心里攒了好久的那些琐碎的烦乱,好像都跟着这滴露水一起落进了土里。
我靠着旁边的枯树干坐下来,打开随身带的保温杯,是前一天晚上泡的野菊花茶,温温的,喝一口,清苦的味道漫开,和雪滴花的甜香混在一起,刚好中和了晨露的凉。太阳又升高了一点,晨雾渐渐散了,远处的田埂和农舍的轮廓清晰起来,风里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,还有旁边蒲公英刚冒的芽的清甜。这时候才发现,原来所谓的治愈,根本不需要什么刻意的安排,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,和一朵小小的花待上一会儿,就够了。
没有什么高深的感悟,也没想明白什么人生难题,就是觉得,春晨的独处,本来就该是这样的。不用想什么意义,不用迎合谁,不用急着完成什么任务,就只是让自己的眼睛,从手机屏幕里挪开,落到一朵花的纹路里,落到沾着露水的草叶上,落到吹过脸颊的软风里。等太阳再亮一点,就该收拾东西回去了,但这一个小时的时光,已经够把攒了好久的紧绷感,一点点松开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