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晨雾还没散尽,湖面的水纹细得像纺过的丝。连平时聒噪的林雀都没出声,整个湖面只有风擦过草叶的轻响。我沿着岸堤走了半里地,才看见那只绿头鸭——没有同伴,独自浮在湖心的位置,羽毛沾着细碎的露水珠,倒影在水里和云影缠成一团。风裹着野草的腥气吹过来,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连翅膀都没动一下。
我蹲在齐膝的草丛里,不敢挪步,怕惊散这攒了半宿的安静。特意脱了帆布鞋光脚踩在草里,软乎乎的草叶蹭着脚踝,连呼吸都放轻了,连心跳都像是融进了湖面的倒影里。不用想未完成的工作,不用揪着没理顺的头绪,就安安静静地看那只鸭,看它偶尔低头啄了啄水面,又抬起来望一眼远处的林梢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只是在消磨这慢悠悠的晨光。
太阳慢慢爬过林梢,晨雾淡成了一层薄纱,金晃晃的光落在鸭背上,晕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它还是没动,就那样浮着,像是把整个清晨都揽在了背上。直到一阵软风拂过湖面,它才慢悠悠地划开水面,往芦苇丛的方向去了,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把刚才的倒影揉成了碎金。等它的影子没入苇丛,我才慢慢站起来,脚踝已经被草叶染了浅绿的印子,可心里却像被灌了一口温凉的湖水,松快得厉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