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离它五六米远的滩涂边，我已经憋了快五分钟的呼吸。不敢动手指，连眨眼都放轻了速度，就怕惊走这只正蜷在浅水里休息的白天鹅。刚才还以为它只是一团落在水面的云，凑近些才看清，那团云原来有清晰的轮廓。
它的翅翼收拢得很紧，翼尖的飞羽带着微微的灰调，不像颈侧的绒羽那样蓬松柔软。喙部搭在左翅的羽毛上，尖端沾了一点细碎的沙粒，应该是刚才在滩涂边蹭过的时候沾的。日光落在它的羽毛上，每一片羽片都折射出软乎乎的光泽，不是刺眼的亮，是带着温度的、像晒过的棉絮那样的白。湖水漫过它的跗跖，把浅色的腿浸成半透明的浅蓝，风一吹，水面的涟漪就轻轻碰着它的羽毛边缘，又很快退开，没留下一丝痕迹。
我想起前几天在城市公园的湖面，游客们举着手机凑得很近，惊得天鹅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，连水面都被搅得浑浊。可这只不一样，它甚至没抬一下眼，仿佛周围的动静都和它无关。也许它只是累了，找了这片没人打扰的浅滩，把自己摊开在日光里，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。
我就那样蹲着，看着它的羽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看着日光慢慢挪过它的背，把那片绒白染成暖金色。脚踝已经有些发麻，可我没敢挪动，怕哪怕一点响动都会打破这片刻的松弛。直到身后传来远处游客的笑闹声，我才悄悄往后退了两步，把视线从它的羽毛上移开，转身往岸边走。回头望的时候，那团白依然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，没被任何人惊扰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