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橙红色的天光铺在灰蓝色的海面上,把浪尖染成细碎的金。我踩着还带着午后余温的沙往岸边挪,没敢弄出太大动静——就撞见了那只缩在棕榈树荫里的南非企鹅。
它没跟着族群往浅滩挪动,鳍脚收在圆滚滚的肚子底下,脑袋歪着,正盯着远处飘着的碎云。阴影把它大半身子藏住,只露出一点沾着细沙的喙,还有露在外面的、亮闪闪的黑眼睛,连扑腾翅膀的力气都像是省着用。
风已经带了凉意,是晨昏时分独有的那种。不像正午那样晒得人发懵,也不像深夜那样冷得扎骨头。海浪的声音远了些,不再是白天那种聒噪的拍击声,变成了低低的、像摇篮曲似的声响,一下一下揉着耳朵。
游客早就散了,守滩的人也收拾了铁桶往镇里走,连海鸟都绕着远海盘旋,不肯落下来凑热闹。这时候的海岸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走这份安静。
那只企鹅就安安静静地占着这一小片树荫,把自己从热闹的族群里摘出来。偶尔抬一下脑袋,看看天,又低下头,好像在数着浪拍礁石的次数。绒毛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晒过太阳的暖意,混着海水的咸腥味,软乎乎的像一团晒过的棉絮。
后来我蹲了很久,直到掌心的沙被海风刮凉,才慢慢往回走。那只企鹅还在树荫里,没动过。我没敢再靠近,怕扰了它独属于这个晨昏的时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