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树干时,先摸到的不是光滑的表皮,是一层层卷翘翘起的树皮。
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、被风雨磨得发脆的翘皮,还有常年被阳光晒得褪成浅褐的色块,全是时间刻下的旧痕。没有刻意的雕琢,全是经年累月的消磨——风刮过的印子,虫蛀过的洞,甚至是去年暴雨留下的水渍印子,都慢慢融进了树皮的肌理里,成了这棵树独有的印记。
正盯着那些痕迹发呆时,忽然瞥见树干侧面爬过一道灰褐的影子。是只小小的蜥蜴,鳞片带着和树皮相近的色调,正顺着凸起的纹理往前挪。它的爪子扣在粗糙的树皮上,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在和这棵老树干打着无声的招呼。没有急于躲开,就这么站着看了会儿,看它绕过一处虫蛀的小洞,又攀上一片翘起的老皮。
没惊动它,只是忽然想起老家后坡的那棵老栎树。同样满是褶皱的树皮,同样藏着几只常来做客的小蜥蜴,小时候总爱蹲在树下扒着树皮找它们,那时候只觉得新奇好玩,如今再看这些痕迹,才懂这斑驳里藏着的都是没说出口的寻常日子。没有多余的伤感,只是忽然觉得,人和树、和这些小生灵,都在同一段时光里留下了各自的印记,慢慢叠在了一起。
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擦过树干,蜥蜴钻进了树皮的缝隙里,没了踪影。只留下那棵老树干,还带着满树的岁月痕迹,等着下一个路过的人,或是下一只小生灵,来触摸它藏了多年的故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