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窗户外的林子里,啄食声比往常早了半刻。
探着身子往楼下看,矮枝上覆着薄冰和没化透的残霜,灰褐的山雀和麻雀挤在一根冻硬的细枝上,正啄着昨夜落在枝桠间的细碎草籽。那只煤山雀头顶带着点浅黄的羽尖,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,时不时歪头打量周围的动静,倒是旁边的麻雀更踏实,只顾着埋头啄食,尾巴扫过霜层时抖落一点细碎的白末。
这是早春最寻常的光景,昨夜一场轻寒结了薄冰,今早太阳刚漫过楼檐,把冰面晒得泛出细碎的银辉。想起今早的早餐,煮了加了春芽的小米粥,就着昨晚腌的萝卜缨,刚咬第一口就听见了这啄食声,原来连林子里的小生灵都跟着时节调整了觅食的节奏。
上周还在炖着萝卜羊肉暖身子,这两天菜场里已经有了刚抽芽的香椿,老伴总说要摘点来拌豆腐,清清爽爽的配着春粥刚好。不像隆冬时,连青菜都得囤着过冬,这会儿的食材顺着时节冒出来,连带着空气里都带着点青草的甜意。
风轻轻吹过,枝桠上的薄冰晃了晃,掉下来一点碎冰碴砸在枯叶上。那两只小雀啄完了草籽,扑棱着翅膀飞到不远处的篱笆上,停在晒暖的竹枝上理羽毛。忽然想起奶奶在世时,总在这个时候晒梅干菜,说开春的菜干净,晒出来拌粥最香,想来这林子里的鸟,也是在找开春后第一份新鲜的吃食吧。
太阳又往上爬了一点,残霜慢慢融成小水珠,顺着枝桠往下滴,砸在地上的枯草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我端着刚洗好的碗往厨房走,心里想着中午要炒个清炒马兰头,就着米饭吃,也是这个时节独有的滋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