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踩过半尺厚的落叶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几只晒着太阳的野鸭子。它们挤在向阳的土坡上,橙黄色的扁喙一下下蹭过翅尖的绒毛,晒得发烫的泥土把影子压得扁扁的,连羽毛都泛着暖融融的光。其中一只还把脑袋埋进翅膀里,只露出圆滚滚的身子,像一团晒软的棉絮。
顺着松枝的方向望过去,不远处的木质折叠餐台正沾着些松针碎屑,桌角还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麻餐布,边角沾着一点浅黄的松花粉。台面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全麦面包,还有一只装着蜂蜜水的玻璃杯,杯沿凝着细细的水珠,凉丝丝的水汽沾在指腹上都带着清甜的香气。
面包表皮带着太阳烘过的淡麦香,混着草地里飘来的青草气,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。刚才还只顾着理毛的野鸭,这会儿都歪着脑袋朝餐台这边看,像是等着谁丢一块干净的面包屑过来,没有刻意的投喂,就是人和自然之间松松散散的分享。没有客套的寒暄,也没有匆忙的催促,只是找个向阳的角落,把随身带的餐食摆开,连路过的野鸭子都成了这顿林间野餐的旁听者。
没有餐厅里的拘谨,也没有拥挤的人潮,就是林间午后的温度,把寻常的一餐揉进了风里,连野鸭都跟着沾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。连风都慢下来,绕着餐台转了两圈,带起一点面包的碎屑,落在最边上那只探着脑袋的野鸭脚边,它歪头看了看,又偏头望向握在手里的玻璃杯,像是也闻见了蜂蜜的甜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