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擦过脚踝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铺到天边的暖橘色落霞。退潮后的瓦登海滩涂裸露出深褐色的肌理,像大地摊开的掌纹,沿着海岸线一直铺到北海的尽头。云团在天际晕开软绒绒的金边,远处的地平线把海和天揉成模糊的暖调,连风都慢了下来,只有零星的游客踩着水洼走过,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的七月,我攥着半瓶冰橘子汽水在老家的滩涂上追小螃蟹。裤脚沾了满腿的湿泥,外婆在岸坡上摇着蒲扇喊我,声音混着咸风飘过来,让我停下脚步往回走。那时候的天也是这样的暖色调,只是没有这么远的地平线,也没有这么开阔的海。那时候的风里除了咸,还有外婆晒的咸鱼干的香气,和汽水撞在玻璃瓶上的脆响。
此刻站在这片陌生的滩涂上,脚底下的泥还是软乎乎的,和老家滩涂的触感一模一样。只是脚下的海是北海的,浪声里带着更冷的咸意。同行的朋友喊我去拍水洼里的落日,那汪浅浅的水洼里映着完整的橘色太阳,像极了小时候我放在玻璃罐里的落日碎片。
没有特意计划来这片国家公园,只是刚好赶上退潮的傍晚,就像很久以前刚好赶上外婆喊我回家吃蒸海虹的时刻。那些被藏在记忆里的慢时刻,总会在某一个相似的场景里,悄悄钻出来,撞得人鼻尖发酸。原来不管是北海的滩涂,还是老家的小坡,带着咸味儿的晚风,总能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