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举着微距镜头对准檐下的草丛时,最先撞进画面的是草叶缝隙里透过来的细碎晨光,风刮过檐角的铜铃,只有细微的叮当声,连草叶都没怎么晃动。每片叶子的边缘都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珠,滚圆透亮,沾着几星细碎的梧桐花粉。
草茎侧方伏着一只泽多鲁斯跳蛛,它的体色和青绿色的草叶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八只亮黑色的主眼在晨光里透出一点机警的光。它没有结网等待猎物,就那样静静贴在叶背,前两对步足微微收拢,整个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小弓,连步足上的细绒毛都没抖动一下。
不远处的另一片草叶上,一只绿蚁正拖着一截干枯的麦秆,触须不停扫过空气,正沿着草茎慢慢往上爬,那只绿蚁的腹部鼓着,似乎刚在别处觅了食,拖着麦秆的步子有点慢,触须扫过草叶的频率都比平时缓了些,完全没察觉到头顶的猎手。跳蛛的视线牢牢锁定那只绿蚁,身体随着它的移动微微调整角度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
我举着镜头等了足足三分多钟,绿蚁终于爬到了跳蛛正下方的叶片边缘,连带着它拖的麦秆都蹭到了跳蛛的步足。就在这时,跳蛛的步足突然轻轻一撑,整个身体猛地弹射出去,前爪瞬间扣住绿蚁的胸甲。整个捕猎过程不过半秒,连草叶上的露水珠都只晃了晃,就又稳稳停在原处。
我没敢挪动镜头,直到跳蛛拖着绿蚁钻进了更茂密的草叶缝隙,才慢慢放下设备。风再次刮过檐角的铜铃,这次带起了一片草叶的轻晃,而刚才的那场无声较量,已经藏进了青瓦檐下的草丛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