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几片冻硬的红叶滚过脚边,我弯腰捡起来,指尖碰着那层脆薄的表皮,连叶脉都被冻得发僵。脚边的土缝里还留着昨夜的薄霜,不远处的常绿树擎着深绿的叶,把影子斜斜搭在积了碎叶的地砖上。砖缝里还卡着半片没被吹走的黄叶,沾着点细雪,看起来像被谁不小心落上去的糖霜。
很久以前,也是这样的冬日午后,我攥着半杯温好的蜂蜜茶,在同一片绿化带边蹲了快二十分钟。那时候刚上大二,总爱趁两节大课的间隙溜出来躲风,看见路边飘着红叶子就挪不开脚。那时候的笔记本还带着刚买的油墨味,我把最鲜亮的几片红叶夹进去,在旁边歪歪扭扭写‘今日风停,叶红得像烧了半片天’。那时候总觉得,把叶子夹进本子里,就能把这个飘着冷风的下午,永远存进看得见的地方。
后来想起那本笔记本,去年整理老家书架的时候翻到过。夹着的叶子早变成了深褐色,卷着边,连当年写在旁边的小字都被墨水晕开了一点。原来以为能攥住的瞬间,到底还是跟着时间软了下来,就像此刻我掌心里的这片冻叶,被体温焐得慢慢舒展,露出藏在背面的、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。当年觉得能留住的风,早吹过了好几个秋冬,可此刻这阵裹着红叶的风,又和当年的那阵,好像叠在了一起。
我把这片红叶轻轻放在脚边的砖缝里,让它和其他落叶挤在一起。风又吹过来,卷着几片叶子往冬青丛里钻,我没再去捡。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攥得太紧,就像这些冻在冬天里的红叶,原本就是属于风的,属于这个冷飕飕的午后的。不必刻意留住什么,只要此刻指尖碰着脆叶的触感还在,就已经够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