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举着长焦镜头对准远处啃着草的斑马群时,车顶忽然传来轻啄的脆响。风里裹着草原特有的焦香,混着远处金合欢花的淡甜,我转头就看见一只渡鸦,黑亮的翅羽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,盾状的颈羽微微张开,像裹了层暗纹的小斗篷。它就站在我们的游猎车顶篷上,歪着头盯着我手里晃着的矿泉水瓶,倒不像怕生的样子。
坐副驾的向导忽然笑着搭话,说这是南非本土的渡鸦,总爱跟车队的游客凑热闹,有时候还会啄车身上的金属饰条玩。我刚要拧开背包侧袋里的面包袋,想丢点碎屑给它,却忽然在镜头的放大画面里,瞥见它翅根的位置卡着一点浅绿的细枝。镜头拉到最大时,那点浅绿才从黑亮的羽色里透出来,我甚至能看见草茎上细微的绒毛,草尖还沾着几粒饱满的草籽,沾着的晨露还没完全干透。
向导见状点头补充,说这只家伙刚在草原边缘的灌丛里找着了筑巢的材料,停在这儿是想歇歇脚,顺便看看有没有顺路的同伴换班去喂巢里的幼鸟。刚才它盯着我的矿泉水瓶,不过是好奇瓶身折射的阳光,半点没惦记我手里的面包屑。我举着镜头的手顿了顿,直到渡鸦扑棱着翅膀飞进远处的金合欢丛,才发现这场偶遇里,我只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模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