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浅淡的草香擦过脚踝时,才惊觉檐下的迎春已经落尽了。抬眼撞见这片郊野的雏菊时,连正午的日头都软了三分。浅白的花瓣攒着细绒,挨挨挤挤铺在田埂边,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,和头顶透亮的蓝天衬得刚好。
这是暮春最寻常的光景:前几日还挂在枝头的桐花已经飘进了田埂,田埂那头的耕牛正慢悠悠啃着草,连路过的野蜂都懒得飞快,停在花瓣上吸两口蜜就晃悠悠飞走。晴日的天空蓝得透亮,连云絮都懒懒散散飘着,没半分急色,仿佛要把整个春末的松弛都揉进风里。连远处的炊烟都飘得慢,大概是灶上炖的萝卜汤正咕嘟着,香气顺着风飘到了花田边。
想起今早母亲蒸的荠菜团子,刚咬开就带着清苦的春味,和这雏菊的淡香倒是配得上。若是傍晚收了工,摘几枝带回去,插在粗陶瓶里放在餐桌边,吃饭时抬眼就能看见这满野的晴光,连碗里的清炒菠菜都多嚼两口。偶尔也会攒着半篮雏菊,晒干了装进玻璃罐,夏天冲凉白开时丢几朵,比任何调味都来得清爽。
这样的日子没有赶不完的行程,只是站在田埂边发会儿呆,看雏菊顺着风势晃出浅白的浪,看天空的云慢慢飘到山后头。暮春的风物从来不是什么贵重的景致,只是寻常三餐里的一点念想,是晴日里不用特意去找的小确幸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