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很多年前的深秋山行,也是这样的雾霭缠在林间。那天我跟着表姐抄近路去后山采野菊,刚转过山坳的弯道,就被漫开的雾裹住了脚步。松针上挂着的露珠混着雾珠,蹭在洗得发白的棉布袖口上,凉丝丝的,风卷着雾丝擦过耳边,连平时聒噪的山雀都没了踪影,整个山林都静得只剩雾流动的细碎声响,连呼吸都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淡香。
此刻盯着这张图,连指尖都好像沾了那时的雾意。表姐当时扎着高马尾,发梢沾了细碎的雾珠,还笑着折了根带着松针的细枝要给我编个小环。我们蹲在溪边的青石板长椅上啃自带的豆沙包,纸包装被雾浸得软乎乎的,咬一口还有点凉丝丝的甜味。雾慢慢飘过来,把溪面裹成了一面模糊的银镜,连游鱼的影子都揉成了细碎的光斑,晃得人眼睛发暖。
原来有些细碎的日常并不会随着时间褪色,只要碰到相似的画面,就会像被轻轻掀开的旧相册一样,带着温度翻涌出来。这雾不像城市里的灰蒙蒙的霾,是带着草木清香的,把所有的嘈杂和忙碌都揉成了软乎乎的雾团,散在林间的风里。那时候我们总说要再来采菊,结果后来升学、搬家,连约定的时间都一拖再拖。
现在再看这张图,忽然就想起表姐后来去了南方定居,再也没一起去过那座后山。但雾里的松香、沾在袖口的凉雾,还有豆沙包的甜香,都还稳稳留在记忆里,像这张图里的雾一样,轻轻缠在心头,不曾散去过。有时候路过山间的雾景,都会想起那个深秋的清晨,连风都慢得像要停住的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