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坡的芦叶被风卷得蹭过脚踝时,才发觉太阳已经往水面底下沉了大半。我沿着滩涂的软泥走了没几步,就看见那只黄鹡鸰,正踮着细爪站在一根抽了穗的芦秆上。它的脊背沾了夕照的暖黄,连翅膀尖的灰都被染成了浅金,不像平日在路边蹦跳着啄食的模样,这会儿竟安安静静的,连尾巴都没晃一下。
这是今年第三回在这片湿地撞见它。前两次都是拎着望远镜赶早,想拍它叼着虫子飞的模样,今天却只揣了个空布袋,顺着草径晃到这儿就不想动了。没有要赶的日程,也没有要回复的消息,连远处的蛙鸣都懒懒散散的,只在风停的时候才叫两声。风把芦絮吹得沾在领口,我靠在一棵老柳树上,看着那只黄鹡鸰歪了歪头,似乎在听水面上的波纹声。
它没待多久,就抖了抖翅膀,顺着芦秆往上挪了挪,最后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更远的芦苇丛里。我没起身去追,就那么站着,看暮色一点点把滩涂染成深褐,把天空晕成柔粉。指尖沾过的软泥已经干成了浅印,布袋里空落落的,却一点都不觉得缺憾。之前总想着要拍点什么带回去,今天才发现,不用攥着镜头等,只要站在这儿,就能接住这满手的黄昏。
风又紧了些,芦叶的沙沙声盖过了远处的蛙鸣,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才发现已经过了半个钟头。没有刻意的停留,也没有非要达成的目的,就只是和这片湿地一起,沉在黄昏的软意里。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,连耳边的杂音都被风刮走了,只剩这满目的暖黄和浅棕,还有那只黄鹡鸰飞过芦丛时带起的细碎声响。


